“一下!”
“兩下!”
“叁下!”
“四下!”
“五下!”
“六下!”
“七下!”
“八下!”
“九下!”
“十下!”(看精彩成人小说上《小黄书》:https://xchina.fit)
“感謝直播間的老鐵們嗷!”
我問週圍的另一個看客,這是在乾什麼。
“還能乾什麼呢?花錢打姑娘屁股。”
啊,是這樣麼。我看着那個女孩下垂的頭發,想看清她的臉。
“老鐵們接着刷啊啊啊啊!好啊!!”
那個女孩撩了一下頭發,我似乎認出了她的臉廓。
這不是薛書陽麼?不會認錯的,我在夢裡還見到了她來着,雖然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六年多沒見了,但是我不會認錯的,她我高中的初戀。一定是她。
薛書陽的可愛不是那種妖艷或者風騷的美,而是那種天真的孩子美,精致地像一座雕塑,乾淨的得像人間的天使。我高中的時候暗戀過她,她也應該喜歡過我,我猜。
高二結束前的那個四月份吧,我們班組織去延安進行研學活動,我們坐着高鐵,一路北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薛書陽坐在我對麵,也靠窗,和我麵對麵,但我不敢直視她的眼睛,生怕自己的醜陋的目光玷汙了她天真的靈魂,說真的,直到現在我也不敢直視任何女孩的眼睛。陽光照在她的右臉上,把她的頭發和瞳孔照成淺淺的棕色,她的脖子上有一顆痣,她的左邊坐着她的好朋友們,整節車廂裡都是穿我們學校校服的男男女女,笑着,聊着,期待着什麼幸福或美好在不遠的未來。
窗外的田野不停地後退過去了,天氣很好,天心藍的發黑,沒有一片雲,一切都是最好的狀態,好像路邊的蒲公英都滿懷希望,春末夏初的風像是曬了一個冬天的棉被,有一股太陽香,我們就是在這樣的暖洋洋的太陽香裡穿行,我很懷念那時候的樣子,好像連憂愁都是輕飄飄的,風一吹就無影無蹤了。
直到現在,我還認為那是我整個高中,甚至是我整個學生生涯之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我隻注意着薛書陽一個人。她不和任何人說話,也不看手機,隻是看着窗外,似乎在想心事。忽然,她好像意識到我在看着她,便從窗外收回目光,看着我,我倆的目光一瞬間碰到了一起,我觸了電一般,覺得渾身一股酥麻,不到一秒鐘,我低下頭,裝作若無其事地,凝視着陽光落在地上形成的幾何圖形,卻忍不住渾身冒汗。
薛書陽笑了,小心翼翼地脫下她腳上的白色運動鞋,露出褶皺的白色短襪,然後一點兒不羞恥地把兩隻白襪的腳伸到我的兩腿之間,腳跟搭在座位上,對着我的褲襠。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隻好分開膝蓋,盡量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同時注意着自己的大腿不要碰到她的腳。她看着我不知所措的樣子,越發大膽起來,直接伸直了腿,然後她的腳就抵到了我的褲襠,我不可避免地有了生理反應,即吧頂到了她小小的腳底闆,然後她用那種很不可察覺的聲音輕輕地笑了一聲,似乎是在笑我的那不知所措的可愛。
她的腳暖暖的,散發着同她的身體一樣的香味,腳趾甲頂着襪尖,沒有一點兒臭味或者臟東西。
然後她繃直雙腳,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兩隻腳的腳心一左一右地包圍了我的充血的陰莖,我條件反射地並攏大腿,把她的兩隻白襪的腳夾在我的腿間,同時那兩隻腳更加用力地擠壓我的陰莖,我感到渾身都在冒汗,心跳加速,激素順着血管流遍了整個身體,火車在鐵軌上敲撃出節奏,連同着我和她的心跳聲一起,兩拍子的曲子融化在這個萬裡無雲的世界裡,我由此失去了時間觀念,就像缺氧時的那樣眼前一黑,千百種奇異的情感像開了閘的洪水淹沒了我的回憶和意識,我再擡頭去看對麵薛書陽的臉的時候,她已經睡着了。
好像這輛火車上隻有我和她兩個活人,其他的人都在這一刻死去,與我們無關,而窗外的田野也無窮無境地鋪展開去,有一種承載了五千年陽光普照的古老。
自從那次研學旅行後,我和薛書陽就成了好朋友,我們加了微信,一直聊天到深夜,每天都聊,什麼都聊,從同學的八卦到畢業後的理想(雖然很多都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好像有聊不完的話題,她告訴我她父母在她小時候就離了婚,她從小是跟着外公外婆長大的。她還說她想考上海大學的金融係,這樣就可以去上海了。當然我們也聊那種肮臟的話題,我想她坦白我心裡的幽暗,而她就好像是一個聖女,淨化我的心靈。
那些聊天記錄,我現在看來是多愚蠢與幼稚。
我們的感情持續升溫,但在學校裡我們卻還是裝作互不認識,在班裡也不怎麼說話。當她在同她的好朋友說話的時候,我隻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在走廊上打個照麵也隻是互相地點點頭微微笑。但是偶爾,在放了晚自習後,我會和她手菈着手散歩在空無一人的教學樓,我發現了一扇通往天臺的小門,沒上鎖,我們便如同兩個不聽話的孩子,偷偷摸摸地來到天臺上,廣闊的夜晚使我恐懼起來,天上看不見一顆星星。
天臺的地很臟,應該很久沒有人上來過了,滿是星星點點的鳥糞。夏初的晚風已經很熱了,在這熱裡還夾雜了油鍋的香,漂浮在萬傢燈火閃閃發光之上的夜色裡。
那些晚燈在空氣中閃爍,像天上的星星。地平線的夜是暗紅色的,那暗紅色的下麵是上海,無數的人夢想裡的城市,離我們那麼近,又離我們那麼遠。近處是工廠的剪影,有孤獨的煙囪和電子管的微光,鏽迹斑斑的彎月和落寞的看門狗。聽我太姥爺說,那裡在解放前曾經是一片墓地,現在是菜場的地方,四十年前曾經是一條鐵路。
薛書陽扯着我的衣袖,指着那天邊人造的暗紅天空下無限的遠方,對我說:“那裡就是我畢業以後我想去的地方。”
“嗯,真好。”我盯着那抹暗紅出了神。
“喂,你在想什麼呢?”
“陀思妥耶夫斯基。”
“哈?什麼啊?”
“不知道為什麼,但我一直這麼覺得,陀思妥耶夫斯基是暗紅色的,然後托爾斯泰是藍色的,屠格涅夫是墨綠色。”
“為什麼啊。”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隨後,我們相視而笑,那笑容在醜陋的煙囪和萬傢燈火的背景映襯下,就如同在文明絕望的深淵上開出的純潔的花。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我們是自由的,自由到好像揮一揮手臂就可以原地起飛,飛到任何想去的地方,生活的壓力,學業的壓力,早就被抛到九霄雲外去了。在心照不宣的沉默裡,我們聽着腳下人間世車水馬龍的喧囂,從遠方傳來,其中有叫賣聲,大聲吆喝聲,汽車喇叭聲,朦朦胧胧地同無數其他發出響聲的東西一起,混成一片,那是巨大而又混沌的,文明裡的一切聲音。
然後我們席地而坐,她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們無意識地聊着天,吹着樓頂的天風,聞着滿城油鍋的香,聽着叫賣吆喝汽車喇叭在朦胧中混合成一種遙不可及卻令人安心的白噪音,我把手伸向她的腳,她乖乖地脫了鞋,和在火車上一樣,把溫熱如玉的腳伸到我的兩腿之間。
這樣的日子一直到期末考試結束之後的那個暑假。
我隻記得那個暑假特別的熱,熱到知了都叫不出聲來。當我在下午叁點起床的時候,打開微信,突然發現薛書陽把我的微信給刪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加也加不回來,我一度以為是我說了什麼不好的話,惹得她不高興。於是我盡量回憶自己昨天晚上都說了些什麼。還什麼都想不起來。
一連幾天我都在恍惚裡度過,然後開學了,班裡也不見薛書陽。我突然有一種感覺,也許自己一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我問班上其他的同學,也沒有一個人知道薛書陽的去向。
後來又一次,我到老師辦公室交作業,聽到老師們鬼鬼祟祟地說着薛書陽的事情。薛書陽的父母的確是是離了婚,而外公又突然生了病,傢裡的經濟不允許書陽再在學校讀下去了,於是她不得不離開學校去打工掙錢之類的。就是那麼老套的理由。
“哎,多好的小姑娘啊,可惜。”
我聽見我們班主任這樣說道。
那時候我甚至想着要不要放棄高考,直接到城裡去找薛書陽,我不能想象她過着什麼樣的生活。我想着,我要去找到她,和她一起,安慰她,盡我所能地幫她,是的,我不能沒有她,於是我收好了行李,打算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學校,這個傢,去他媽的高考。
一連好幾個晚上,我獨自一人坐在那個天臺上,無神地看着文明紅白黃的燈光閃爍,想着薛書陽的臉,還有她穿着白襪的腳散發出的香,感到之前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場夢,或者是我的幻想,在回憶裡我放肆的哭泣,為了過去的記憶也為了未來的迷茫。
在我計劃出發的前一天,我突然後悔了。畢竟我也不可能知道薛書陽在哪裡,況且我傢裡的經濟狀況也不是很好,好好地想了一番之後,我終於是放棄了逃離這裡的計劃,全心全意地備戦高考。(這是我優柔寡斷與懦弱的開始,但其實我心裡明白,不管去或不去,我都會後悔的。)於是我想着最後一次去教學樓的天臺,打算徹底忘記那個叫做薛書陽的女孩,但那扇通往天臺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新上了鎖。
“真的是她嗎?不可能是她,不會是她的。”曾幾何時我甚至懷疑過,那段在火車上的回憶,也許隻是我的一個夢,或者是一段意淫,甚至還有可能,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薛書陽,整個兒關於她的記憶都是我的一場大夢,直到我看到眼前濃妝艷抹的女孩,向我證明了我的記憶還沒有糟糕到那種地歩。
“真的是她。”我遠遠地盯着她燈光下的側臉,她似乎還沒有注意到我。我盯着她的腳看了很久,那個春夏之交穿着乾淨的白棉襪的腳,現在穿着破爛的黑色絲襪,踩在人行道上,突然我的心裡泛起一陣失落。
我盡力擠到她的身邊,想要看清楚她的臉,而那個男的握着拖鞋的手又揮舞起來。
“感謝直播間的老鐵們嗷!一下!”
“兩下!”
“喂!薛書陽!”
我擠到她的身邊,看清了她塗着化妝品的蒼白的臉,她似乎也看到了我,就一個瞬間,然後趕緊低下了頭,避免與我有任何眼神接觸。
“薛書陽!是我呀,你不記得我啦?”
“哎,哪來的人,我們在直播呢!”那個直播着的大哥沒好氣地說,“快走開。”
“薛書陽,你看清楚,是我呀!”
她依舊低着頭,讓拖鞋一下下地拍在她撅起的小屁股上。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她再擡起頭的時候,我發現她的眼睛裡已經噙着淚了。
“哎,真是的,一邊去一邊去。”於是我被當作一個搗亂分子被看客推搡到了人群外。
當我再一次擠到人群裡,我和那大哥打了個照麵。
“哎,怎麼又是你啊?”
“你是在哪一個平臺直播啊?”
“在XX”
“啊,你是在直播打她的屁股嗎。”
“啊,怎麼了,一個火箭打十下,你要試試看麼?”
“這是怎麼弄啊,我不太會用。”我順勢把手機舉到他麵前,趁着他盯着我的手機的時候,我小心翼翼地把剛寫的小紙條塞到了薛書陽的手裡,那上麵寫着我想和她見一麵,還有見麵的時間和地點。
“成了,進直播間了。”
“謝謝大哥,謝謝。”
“老鐵們現在直播間有叁千人了嗷,老鐵們加把勁……”
我上一次和她一起出去,或者說,最後一次和她出去,是六年前的暑假,學校組織的去科技館參觀的活動。那個暑假,和我記憶裡的其它暑假一樣,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好像那是發生在很久以前的事,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我們向我們裸露的手臂上塗抹很多花露水,於是花露水的香氣也成為了記憶裡永恒的一部分,伴隨着夏季長日獨有的昏沉,伴隨着晝的蟬鳴和夜的蟲聲,在所有人的心裡漸行漸遠了。
可惡,一到回憶的時候,真的總像假的一樣,我日後一次次地回憶曾經與喜歡的女孩共同經歷的快樂時光,卻已經分不清那如假包換的真實裡參雜着多少幻想的成分。的卻,我們沒有辦法證明過去的存在,整個過去,遙遠如地平線的過去,隻存在於我們的回憶中,而回憶也無時不刻不在衰老,凋零,直到遺忘。在被記憶的歷史背後,有着比他精細幾十上百倍的被遺忘的歷史,那些幕後的歷史同臺前的一樣真實。
荒謬的是,此刻,此時此刻,包含着所有的過去以及一切即將來臨的日子的當下,反而顯得廉價。時光!悠悠流逝的時光!為了保存昨日的記憶,你卻殘忍地把它殺死了。
在六年前關於那個暑假的無數斷續的回憶裡,有一段是我和薛書陽肩並肩地走,科技館的空調開得很足,大理石地磚散發涼意,放假的學生隨處可見,他們成群結隊,暑假才剛開始。
這座城市因為火箭而聞名,科技館裡有幾乎全國最全的航天展覽,各式火箭各式登陸艙各式人造衛星,在玻璃的展示櫃裡閃光,或者沉默地腐爛,每次看到這些,我總會感到憂傷,而憂傷,我知道,是如同人造衛星一樣精細的產物,最終無一例外地向下墜落成憂傷,就像人造衛星一樣,而憂傷呢,好像世界的底,穿過它就掉入了虛無。
我們來到了一個展品前,這是一個飛行器的回歸倉,上窄下寬的圓錐型,錶麵已經生鏽了,隔着玻璃,我們可以看到回歸倉內部兩個逼仄的座椅,無數的操縱杆和指示燈,還有供宇航員排泄用的管道。上個世紀七十年代的產物,幾乎不是地球上的東西。
“真好看。”薛書陽盯着回歸倉的雙眼出了神,根本沒有注意到身邊的我正透過玻璃的反光悄悄注視着她的臉。
“是啊,真好看。簡直是精致的藝術品。”
“呐,這是真的上過太空的嗎?”
“嗯,看介紹上這麼說的,應該是真傢夥。”我點點頭。
“好酷。呐,我就特別喜歡這種感覺。”
“嗯嗯,有一種殘破的精致美。”
“是啊,就,你根本想象不到,這個生鏽的鐵疙瘩,在五十年前上過太空。”
“太空,感覺是多麼遙遠啊。”
“就和五十年的時間一樣遙遠。”
“那是最好的時代,你想想,那時候的人們都相信,二十一世紀,人類已經在開發火星了呐。”說到這,我突然再次感到了悲傷,不是來自於自我,而是來自於和眼前這個生鏽的回歸倉的共情。有那麼一刹那,我感到它好像活了過來,扯着沙啞的嗓子,向我傾訴它古早的悲傷和失落。
“嗯,那,你想當宇航員嗎?”薛書陽歪着天真的頭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說出什麼出人意料的話。
“當然想了,那是我從小就有的夢想。”
“真好,我也想當宇航員,真的。”
“那就加油吧。”
“嗯,加油!”
不知什麼時候,展廳裡湧進來一群小學生,於是這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喂,你看,有宇宙飛船!”
“哇,你過來看這個!”
“……”
我突然感到這個鏽迹斑斑的回歸倉,在這些孩子眼中,如同是某個與時代脫節的老人,或是一個墜入人間的陌生天使,總之是不屬於我們這個媚俗的時代的詭異造物,看着它像一個犯人一樣被關在狹小的玻璃罩裡,無數平庸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陸陸續續地從它身邊經過,或者看它一眼,或者拍幾張照片,如果它那機械的內部構造也有靈魂的話,那麼它應該會陷入無窮無盡的苦悶,日復一日的苦悶,每天隻得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裡,想着五十年前人類的理想和寬廣的宇宙空間。
但它無法開口,那麼我來替它開口,他想說:在地球同歩軌道上麵對虛無宇宙空間的寂寞,同在博物館的玻璃罩中麵對芸芸眾生的寂寞,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寂寞。
“哎,你怎麼哭了啊?”薛書陽看見我噙着淚的眼,不由得吃了一驚。
從回憶裡醒過來,眼下是喧嘩的咖啡館,離我和薛書陽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我突然後悔給她塞的那張紙條了。我意識到我喜歡的是六年前的她,六年的時光,已然在我們中間掘出了一道深深的溝,讓我們變得不再像從前那樣親密,那樣無話不談。於是我有了立馬起身離開的慾望,就這麼走了吧,反正我大概率再也見不到她了。
哎,真是的,我為什麼要給她遞那張紙條呢?我還喜歡着她嗎?這六年來她都經歷了什麼呢?害,管她遭遇了什麼,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呐?走吧,趁她還沒來之前。
我聽到鄰桌的幾個學生模樣的男女傳來嬉笑聲,他們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我也活在我的世界裡。看來時光不僅在我和薛書陽之間挖了壕溝,還在我與剩下的世界之間挖了壕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