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棚裡的燈光亮得像正午的太陽,卻沒有任何溫度,隻有令人眩暈的慘白。
凱特尼斯站在在那塊巨大的綠幕前。這裡將通過後期合成,變成一片充滿“浪漫氣息”的叢林——沒有毒霧,沒有變種狼,隻有隻會為了襯托她這件衣服而存在的假花假草。
“下巴擡高,寶貝。不,不是那種殺人的眼神。我要的是……臣服。”
說話的是克勞迪厄斯,那個總是穿着誇張亮片西裝的皇傢攝影師。他手裡拿着快門線,像拿着一條鞭子。
凱特尼斯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並不是因為空氣稀薄,而是因為她身上這套所謂的“新版嘲笑鳥戦衣”。
如果說之前的絲綢是羞辱,那這套衣服就是徹頭徹尾的亵渎。它是由黑色的乳膠制成的,緊緊地包裹着她的每一寸肌膚,在這個高溫的攝影棚裡,汗水被悶在乳膠之下無法排出,像千萬隻螞蟻在啃食她的皮膚。
原本應該是護甲的地方,被挖空成了巨大的鏤空,暴露出她胸部和腹部的大片肌膚;原本方便奔跑的戦靴,變成了直到大腿根部的漆皮高跟長靴,鞋跟尖細如針。
最諷刺的是,他們給了她一把弓。
那不是她熟悉的紫杉木長弓,也不是比泰給她的高科技爆炸弓。那是一把用透明的水晶和黃金打造的道具弓。它沉重、滑膩、脆弱,根本菈不開,連弦都是金色的裝飾鏈條。
手裡握着這樣一把廢物,對於一個弓箭手來說,比空手還要難受。這是否定她過去的一切。
“好極了,現在把背弓起來,”克勞迪厄斯指揮道,“想象你在向都城獻上你的忠誠。把臀部翹高一點,對,就像一隻在那搖尾乞憐的母貓。”
凱特尼斯僵硬地調整着姿勢。乳膠摩擦發出“吱嘎吱嘎”的暧昧聲響,在這安靜的攝影棚裡被無限放大。
她試圖不去想自己在做什麼,試圖把靈魂抽離出這具軀殼。但那個導演顯然不滿意她的“木讷”。
“停!停!太僵硬了!”
克勞迪厄斯煩躁地把相機扔給助手,大歩走進拍攝區。
凱特尼斯本能地想後退,但高跟鞋限制了她的動作。男人身上的古龍水味道瞬間包圍了她,那隻戴着滿是寶石戒指的手,毫不客氣地按在了她的腰窩上。
“這裡,”他的手用力下壓,強迫她的脊椎彎曲成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那是一個完全迎合男性視角的姿勢,“要軟。你現在不是在菈弓射箭,你是在展示這把弓。你是這把弓的‘架子’,懂嗎?”
他的另一隻手滑過她的大腿,調整着那雙漆皮長靴的位置,指尖刻意在她的內側停留了片刻。
“看看這線條……曾經這雙腿跑得比誰都快,現在卻隻能在這裡給我擺姿勢。”他湊到她耳邊,低聲笑道,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是不是覺得很諷刺?曾經全施惠國都指望這雙手射出希望之箭,現在大傢隻想看這雙手被綁起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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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特尼斯的手指死死扣住那把水晶弓,金色的棱角刺痛了掌心。
如果是以前,這把弓早就砸碎在這個混蛋的鼻梁上了。
但現在,她隻能忍受。她想起了波格斯臨死前的眼神,想起了依然被關押在不知道哪個角落的安妮。
“笑一下,”克勞迪厄斯退後幾歩,重新拿起相機,“我知道你心裡在想怎麼殺了我,凱特尼斯。別藏着,把那種恨意露出來一點點。對,就是那種‘想要反抗卻無能為力’的眼神。都城的觀眾最愛看這個。這種……帶刺的玫瑰被剪斷時的錶情。”
閃光燈開始瘋狂地閃爍。
“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次快門聲都像是一記耳光。
凱特尼斯被迫擺出一個又一個恥辱的姿勢:跪在地上捧着那把廢弓;將弓弦纏繞在自己的脖子上像是一種自縛;甚至被迫用舌尖去舔舐那冰冷的黃金弓身,仿佛在親吻主人的靴子。
她的眼睛被強光晃得流淚,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閉眼。
“我們要把你印在每一塊屏幕上,”克勞迪厄斯一邊拍一邊興奮地喊叫,“標題我都想好了——《被馴服的野性》。這會比你贏得飢餓遊戲時還要火爆!”
終於,在長達四個小時的拍攝後,克勞迪厄斯喊了停。
“好了,收工。把道具收好。”
工作人員走上前,甚至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直接從她手中奪走了那把水晶弓。
失去了支撐,凱特尼斯穿着那雙恨天高,幾乎站立不穩。
“哦,對了,”克勞迪厄斯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過頭,眼神裡帶着一種惡毒的戲谑,“斯諾總統看過樣片了。他覺得這套乳膠衣非常適合你。他下令,今晚你就穿着這個回囚室。這也是一種‘塑形’訓練。”
凱特尼斯猛地擡頭,眼瞳收縮。
這種乳膠衣如果不及時脫下,會讓皮膚無法呼吸,長時間穿着會導致嚴重的過敏和潰爛,更別提排泄的問題——這衣服根本沒有設計開口。
這意味着,她將在這個密不透風的黑色橡膠殼子裡,度過漫長而屈辱的一夜。如果她失禁,那就隻能……
“帶她下去。”
兩個維和衛兵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她。
凱特尼斯沒有掙紮。在那一刻,她突然意識到,比起肉體上的痛苦,這種將她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物件”的過程,才是真正的地獄。
她被拖走時,回頭看了一眼那把被放在天鵝絨盒子裡的水晶弓。
那把弓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美得不可方物,卻沒有任何殺傷力。
就像現在的她一樣。